《嘎老》品牌—访出品人罗舒、艺术总监杨小幸
2009年9月30日，侗族大歌入选“联合国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从此贵州有了第一项“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至今6年时间，有了“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身份的侗族大歌，近年来传承发展状况怎样？谁在唱？谁在听？
随着产生和滋养侗族大歌生产生活方式的改变，侗族大歌传统演唱主体(即侗寨里的男女老少)和演唱语境(侗族村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目前，贵州侗族大歌国家级传承人46人，省级传承人198人，平均年龄在68岁以上。面对歌师后继乏人，侗歌的传习传唱现状堪忧的情况，2014年，贵州出台《多彩贵州·侗族大歌传承保护发展行动计划》，计划未来5年省财政将每年投入约1000万元专项资金，开展侗族大歌保护传承工作，并将建立完善的数据资源库和“侗族大歌生态博物馆”，实施“侗族大歌生态保护工程”。实施侗族大歌生产性保护与文化精品工程，拓展表现空间，发掘市场价值，开展重大赛事活动，扩大侗族大歌社会影响。
与此同时，理论界、文艺界对侗族大歌的研究也开始从过去单纯对侗族大歌文本、演唱方式以及民俗文化等方面的理论研究，转向对侗族大歌如何在当下传承发展的研究，并尝试以新的方式让侗族大歌走出侗寨，打造成舞台精品，让更多人听到并了解这一“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从而促进侗族大歌在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中传承发展。
图为侗族大歌国家级传承人胡官美在音乐剧传歌
今年8月底在贵州饭店国际会议中心剧场连续上演三场的《嘎老》就是一种尝试。《嘎老》是在国家艺术基金的资助下，由贵州文化演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品，贵州文化演艺集团和榕江县人民政府联合制作的原创音乐剧。音乐剧将侗族音乐与现代艺术形式相结合，以侗族大歌为根基和主线，进行“舞台真实性”的叙事，既有泥土芳香又不减舞台魅力。音乐剧的故事围绕着男女主人公寻歌之旅展开，通过美丽的爱情线索，结合音乐、舞蹈、舞美、灯光、服饰造型等元素，以全新的面貌，把侗族大歌这一古老的文化瑰宝全方位地呈现给观众。此外，该剧还将通过侗族大歌、琵琶歌等侗族音乐与现代音乐的碰撞，展示出侗族音乐的魅力，并诠释侗家人“没有什么比唱歌更重要”的价值追求。
在“侗族大歌”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6周年之际，记者专访了国家一级作曲、省音乐家协会原副主席、音乐剧《嘎老》艺术总监、著名音乐家杨小幸，贵州文化演艺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经理罗舒，请他们谈谈《嘎老》创作的经过与思考，以及下一步品牌打造的战略路径。
图为《嘎老》艺术总监杨小幸老师
侗族大歌是成熟的多声部音乐
记者：作为音乐剧《嘎老》的艺术总监，您所认识的侗族和所理解的侗族大歌是什么？这么多年来的艺术创作体会最深的有哪些？
杨小幸：每个民族都有自己民族标识性的文化符号，其中有物质文化符号也有非物质的精神文化符号。侗族最具标识性的文化符号就是侗族大歌。侗族大歌以动态性的形态传播于世，享誉中外。对我而言，1983年从上海音乐学院毕业，回到家乡寻找音乐创作之根，这一过程走了很多侗寨，与侗族人相处，听他们用歌声叙述他们的生活文化与民族历史。其中，感受最深的是：越接近他们越觉得自己渺小，越学习下去越觉得学不完，但幸运的是我有机会让我的专业、兴趣和事业融为一体。
侗族人似乎天生就是音乐家，以《嘎老》这部剧来讲，参与演出的演员有90%是来自贵州侗寨里的农民，他们之中年龄最长的有70多岁，年龄最小的仅有6岁。他们有些人可能从未到过省城，也没见过现代的舞台，更没听说过什么是音乐剧，但是祖辈相传的侗歌让他们每个人都成为了天生的音乐家，仿佛他们就是为了侗族音乐而存在的。这是他们首次在舞台上用“剧”的方式唱响“天籁之音”，首次在舞台上展现出自己的生活场景。整个排练演出过程三个月不到，但我没有感觉到他们在舞台表演上有多么的不适应，也许就是因为生活就是他们的文化，文化即他们的生活。舞台艺术和生活艺术在侗族人的身上是共通共融的，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优秀艺术表演有时并不需要几十年如一日的专业训练。
记者：1986年金秋时节，黔东南州侗族大歌合唱团9位侗族姑娘跨出国门，带着侗族大歌走进世界艺术殿堂的法国巴黎，以多声部、无伴奏的合声唱法演唱侗族大歌，她们改写了西方人认识里“东方没有复调音乐”的看法。
杨小幸：是的，从音乐史的角度来看，最早的多声部音乐(也就是复调音乐)产生于九世纪左右的宗教仪式的颂歌，九至十七八世纪是西方多声部的复调音乐时期，尤其文艺复兴以后西方多声部的复调音乐无论从理论还是音乐形式都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在西方的观念里，他们认为东方是没有多声部的复调音乐的。当我们侗族大歌在法国巴黎唱响的时候，西方人很惊讶，他们听到的侗族大歌从音乐的角度来讲是一种很成熟的多声音乐。可以说侗族大歌给傲慢与偏见的西方音乐界敲响了重新审视东方音乐的机会。也正是因为这样，侗歌才能被西方人所尊敬而不是猎奇。
《嘎老》让侗族大歌与音乐剧互为载体
记者：《嘎老》可以说是中国首部将侗族音乐与现代艺术形式相结合，形成的既有泥土芳香又不减舞台魅力的大型音乐剧，在创作过程中是如何将两者巧妙的结合起来？
杨小辛：侗族大歌有“天籁之音”的美誉，响誉全球多年，但是语言文化的壁垒和“音域窄、咏叹多、模仿性强”等特点，决定了这一艺术形式不可“译制”，所有喜爱侗族大歌的人只能止于“远观”。而音乐剧是20世纪新兴的一门综合舞台艺术，集歌、舞、剧一体，追求极致的视听感受，其特点有：无统一的程式，由题材来决定风格和样式；易与其它艺术形式找到结合点；易寻找到艺术性、观赏性、娱乐性的平衡点；易突破年龄、阶层、族群等客观局限。从两者自身的特征和规律来说，侗族大歌遇上音乐剧是偶然中的必然，两者互为载体是最佳选择。
记者：今年音乐剧艺术形式的《嘎老》是去年创作、推出的原生态音诗《嘎老》演变而来的，原生态音诗《嘎老》推出后，取得了诸多艺术领域的创新和突破，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活跃于2014年贵阳的各类高端展示平台上，受到各界高度评价。音乐剧的《嘎老》和原生态音诗《嘎老》有什么不同，音乐剧的《嘎老》做了怎样的改变？
杨小幸：在大家高度认同原生态音诗《嘎老》艺术价值和人文价值的同时，如何使之“留下来、传下去”成为各界关注的焦点。原生态的《嘎老》也阻碍着《嘎老》的广泛传播。宠大的原生态演出队伍、难以突破的语言障碍、外人难以模仿的演唱技巧、普通观众难以理解等客观因素。也就是音诗《嘎老》让非侗族观众听不懂，如何消除观众与演员(或者说与侗歌)的距离感是音乐剧《嘎老》尝试去改变和突破的重要方面。如何更好的以侗乡土生土长的农民来演绎原滋原味的侗族音乐，用音乐剧的形式来传播一个民族的声音、是我们必须去思考的。
首先，音乐剧《嘎老》在整个演出中，充分运用了轻重缓急、强弱快慢的音乐剧对比性特点，比如侗族音乐与汉族音乐、以及英文歌曲的转换对比。还通过侗族大歌、琵琶歌等侗族音乐与现代音乐的碰撞，展示出侗族音乐的魅力。在整个音乐剧的创作过程我们拒绝嫁接，坚持通过对比来出彩。创作过程中我们始终坚持一个理念是：通过音乐剧这种不同的艺术形式将本身优秀的侗族音乐传播出去，让世界听见。
其次，音乐剧《嘎老》以歌舞的形式讲故事，故事围绕着男女主人公的寻歌之旅展开，通过美丽的爱情线索，结合音乐、舞蹈、舞美、灯光、服饰造型等元素，一起呈现苏云与侗族同学杨春晓一起回到侗寨，邂逅了“侗族大歌”，并徜徉在“琵琶歌”、“牛腿琴歌”等侗歌的海洋中，为歌倾倒，立志学歌，全方位诠释侗家人“没有什么比唱歌更重要”的精神追求和价值取向。
图为《嘎老》出品人、贵州省文化演艺集团总经理罗舒《嘎老》品牌提升还需5-10年的不懈努力
记者：音乐剧《嘎老》项目的开发和推广意义重大，这是贵州本土创作力量的一次强力整合，是“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生产性保护的积极尝试，是少数民族文化艺术在多元视野下的开发和利用。今年8月底连续演出三场之后，深受观众喜欢。但从品牌打造的长远战略目标来讲，为了走得更远，音乐剧《嘎老》还存在哪些问题？
罗舒：由贵州文化演艺集团组织高质量的创作、制作力量，以音乐剧《嘎老》为核心产品，全力打造侗族大歌舞台艺术品牌，8月底音乐剧和观众见面之后，我们广泛邀请了专业观众和普通观众观看演出，展开观剧调查，也组织专家举行高规格的研讨会，我们也对存在的问题做了深入的总结。从品牌打造的战略来讲，《嘎老》这个品牌还需要用5-10年的时间来提升。也就说，侗族大歌舞台艺术品牌打造还“在路上”，而且现在刚开始起步。
具体存在的问题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理念在打架。没完全处理好是音乐为剧情服务还是剧情为音乐服务。目前来看《嘎老》解决听一场侗族大歌没问题，但还没有解决好让观众听一场完美侗族音乐剧的问题；其次，音乐太强势。为了完成侗歌的集中展现这一创作理念，相对之下其他元素就显得薄弱了些；第三，人物很单薄。剧情与表演手段对人物性格支撑不够；第四，舞美有硬伤。在舞美设计上，还没达到更高水平的要求；第五，剧情被切割。我认为完美首先应该建立在完整的基础之上，而这一版《嘎老》的剧情却被灯光、音乐切割了。以上五点都是我们下一步需要解决的问题。
记者：针对存在的这些问题，品牌打造的战略决策和解决路径是什么？
罗舒：《嘎老》品牌建设在路上。从近期目标来看，根据目前存在的问题，我们近段时间在做进一步的打磨，不断进行修改和提升，今年12月初将再次给予观众呈现。但从品牌建设的战略来讲，我们将用5-10年的时间来解决文化尊严、艺术规律和市场要求三个关键难题。此外，侗歌演唱团队、音乐创作团队的人才问题也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重要难题，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能够帮助侗族村落坚守古老的价值追求——“没有什么比唱歌更重要”
12月份，《嘎老》将再次与贵阳观众见面！
演出信息:音乐剧《嘎老》
演出时间：12月10日、11日晚8点
演出地点：贵州饭店国际会议中心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