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珠算板:海昏侯墓惊现古代算盘的雏形
作者:王金中
珠算是我国最古老的计算方法之一,西周时期就有用陶丸做成算珠进行计算的。但是非常奇怪的是,作为珠算的工具——算盘,却出现的比较晚。经中外专家考证,大约在元代才出现“算盘”这一名词,直到北宋张择端绘制的《清明上河图》中人们才找到算盘的画面。值得庆幸的是,海昏侯墓中出土了一件石质游珠算板,在刘贺身边还发现了白玉和玛瑙制成的算珠,不仅呈现出古代算盘的雏形,而且也为深入研究被誉为中国古代的第五大发明、我国传统的计算工具——算盘的历史,提供了难得的实物依据。
一、 方格石板是古代的算板
在海昏侯墓出土的器物中,有一件奇特的石板十分引人注目(图1)。这件石板出土于娱乐用具库,呈灰白色,由于埋藏历史久远,石面出现钙化现象,但仍可判断当初是用上等的石料做成。

图1
石面平整,有刻画出来的纵横交错的直线,形成一排一排的方格。石板两角残缺严重,横向最长处约为20厘米,不到汉代的一尺;纵向最长处约为6厘米,不到汉代的三寸。细数石板上有横线5道,纵线15道。
有人认为,这就是中国古代的围棋盘。但如果仔细分析一下,这个说法难以成立。
首先,汉代没有5×15道的围棋盘。大家知道,考古发现的我国最早的围棋盘是陕西汉阳陵南阙门遗址出土的一件西汉陶质围棋盘,外观已残损,呈不规则五角形。棋盘两面均为阴刻直线,纵横为17×17道。稍晚一些的是河北望都一号汉墓中出土的一件东汉石质围棋盘,呈正方形,盘下有4足,纵横也是17×17道。由此可知,汉代的围棋盘应以17×17道为主。到了隋代,便出现了与现代围棋盘相近的19×19道白瓷围棋盘(图2)。因此,海昏侯墓中5×15道的方格石板不会是围棋盘。

图2
其次,方格石板也不会是围棋盘的一部分。有人设想这可能是一件完整的15×15道围棋盘,现在人们看到的只是残存的一部分。如果这个说法成立,那么,失去的部分应当为横10道,纵15道。也就是说,失去的占三分之二,残存的只占三分之一,失去的部分大于残存的部分。但是常识告诉人们,石质的器物相对于草编器、纺织品、木质器、竹制品甚至铁制品在泥土中更耐腐蚀,在墓中也能更长久地保存下来。因此,失去的那部分围棋盘一般不会完全腐烂掉,毫无踪迹可寻。即使全部破碎,也会被明察纤毫的考古人员发现端倪。然而至今也未看到有关围棋盘剩余部分的发掘报告。这就证明,出土的这个方格石板本身就是横5道、纵15道,保存基本完整,缺少的只是两个边角。
再次,考古发掘未见围棋子。下棋需要有棋子,棋盘与棋子一般是放在一起的。如果是15×15道围棋盘的话,上面共有225个交叉点,至少应当有113枚黑棋子和112枚白棋子。汉代的围棋子有陶制的,有瓷制的,有石制的,甚至还有玉制的,比较容易保存。然而,无论是在发现方格石板的娱乐用具库,还是文书档案库,或是在其他棺椁室,都未发现围棋子。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方格石板并不是围棋盘。
那么,海昏侯墓中出土的这块方格石板究竟是何物呢?在中国古代的数学史籍中,多次提到过“算板”这种辅助计算的工具,其中包括布筹算板、游珠算板、两仪算板等等,但是考古中从未发现实物。从史籍中对算板的描述来看,与海昏侯墓的这块方格石板非常一致。这一重大的发现,揭开了中国古代数学计算工具的真实面容。
《周礼》说,周朝设有“保氏”的官员,专门负责向贵族子弟传授所谓“六艺”。数学是六艺中的一门课程,包括九项内容,称为“九数”。什么是“九数”呢?自古以来说法不一,难于考证。东汉郑玄注释《周礼》引郑众说,“九数”为: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方程、赢不足、旁要。实际上是社会生活中运用数学的九个重要领域,这里面就包括着相应的算板式的计算工具。
二、布筹算板与游珠算板
计算数量之间的关系,是人类生产和生活的必需,也是科技活动的基础。在中国古代文明中,数学的巨大成就是举世公认的。东汉数学家徐岳所著《数术记遗》,是研究中国古代算学史和计算工具史的开山之作,书中一共记载了我国汉代以前的十四种计算方法及计算工具,即“积算、太一、两仪、三才、五行、八卦、九宫、运筹、了知、成数、把头、龟算、珠算、计算”。其中积算即筹算起源于商代的占卜,是古代最重要也是最基础的计算方法,要想弄懂其他算法,首先要弄懂筹算。
筹算使用的工具是算筹,《汉书 律历志》对算筹的描述是:“其算法用竹,径一分,长六寸,二百七十一枚而成六觚,为一握。”也就是说,算筹是用直径一分、长为六寸的竹棍做成的;二百七十一枚是一套,捆在一起可以成为六角形,称为一握。从近代出土的文物看,印证了上述说法。广州南越王墓出土的象牙筹,长度接近汉代六寸。陕西千阳出土的西汉骨筹,长度13 5厘米,正合汉代六寸。然而,作为计算工具的算筹,并不需要太长,太长了使用起来反而不够方便,于是逐渐变短。河北石家庄东汉墓出土的算筹长度不到汉代四寸。《隋书 律历志》说“筹长三寸”,变得更短了。整套的算筹一般是放在算袋中,挂在腰上。唐代曾经规定,文武官员必须携带算袋。这种算袋呈长椭圆形,如同墨鱼。唐代《酉阳杂俎》中说:“昔秦王东游,弃算袋于海,化为此鱼(即墨鱼)。”民间也有称墨鱼为算袋鱼的。正因为如此,算板与算袋并不在一起,经常是分离的。
值得注意的是,筹算是十进制又是位值制,计算时必须在算板上布筹。所谓十进制,是指每满十数进一个单位,十个一进为十,十个十进为百,十个百进为千,如此类推。所谓位值制,是指每个算筹所表示的数值,不仅取决于这个算筹本身,而且取决于它在记数中所处的位置。如同样是算筹“2”,放在个位上表示2,放在十位上就表示20,放在百位上就表示200,放在千位上就表示2000,如此类推。这种“布筹算板”上画有纵横交错的直线,形成类似围棋盘的方格,既有代表十进的横格,又有代表位值的纵格。由于当时的算筹最短也有三寸长,因此,布筹算板的每个方格至少要有汉代的三平方寸。计算的数字越大、位数越多,算板所需要的面积就越大,甚至要到户外宽敞的地方去运算。此外,当计算速度加快的时候,很容易由于算筹摆弄不正而造成失误。
与筹算同时出现的还有珠算,也是我国古代的十四种算法之一。目前发现的最早的算珠是西周时期的陶丸,因此珠算的历史可以远溯至3000多年前的商周时期。珠算是以珠做计数单元,按照一定的方式排列,用以表示数字,然后根据五升十进制原理进行计算。这与筹算的算法是相通的,只不过一个是使用竹棍、木棍或骨棍做算筹,一个是使用石子、陶丸或珠粒做算珠。
如果把布筹算板使用的算筹改换为算珠,就成为“游珠算板”。游珠,指的是在计算时算珠可以在算板上来回游移、拨动;算板,指的是平整如板,可以任意摆放算珠;游珠算板,就是把游珠与算板这两样东西,按照一定的规则巧妙地结合起来,进行数学计算,从而大大提高运算的速度和准确度。由于算珠比算筹要小得多,因此游珠算板可以做得比布筹算板的面积要小,既便于使用,也方便携带。
那么,游珠算板的具体样式如何?近代考古中虽然尚无完整的实物发现,但是前面提到的徐岳所著中国古算书《数术记遗》中却有明确的记载:“珠算控带四时,经纬三才。”后人注释为“刻板为三分,其上下二分以停游珠,中间一分以定算位,位各五珠,上一珠与下四珠色别,其上别色之珠当五,其下四珠,珠各当一。至下四珠所领,故云‘控带四时’。其珠游于三方之中,故云‘经纬三才’也。”这段文字的描述非常符合海昏侯墓出土的方格石板,译成白话文是:
珠算的重要性在于,它掌控、连带着春、夏、秋、冬四时,并且把天、地、人像经纬线一样编织起来。
珠算的刻板中间分为三道线,上下两道线用以停游珠,中间一道线用以定算位。每个算位上都可以放五个游珠。最上面的一个游珠与下面四个游珠的颜色不同,上面颜色不同的游珠以一当五,下面的四个游珠各当一。
下面的四个游珠,象征着“控带四时”;而游珠在三个方块即三个计数区之间移动,象征着“经纬三才”。
为了便于理解并说明问题,根据徐岳在《数术记遗》中的这些描述,按照海昏侯墓出土的方格石板的样式,笔者绘制出一幅古代游珠算板的示意图(图3)。

图3
三、用白玉和玛瑙做成的算珠
使用游珠算板必须有移动的算珠。算珠与算筹一样,平时也是放在算袋中,挂在腰上随身携带,使用的时候找来算板进行运算。如果实在找不到算板,也可以在地面上划若干道纵横交错的直线进行运算。因此,算珠与算板经常是分离的,这也是在海昏侯墓方格石板周围没有发现算珠的一个原因。
令人惊奇和振奋的是,在海昏侯墓主棺椁中,发现了13粒白玉珠(图4)和32粒玛瑙珠(图5),共计45个,这就是人们要寻找的算珠!这些算珠是基本完整的一套。

图4

图5
一是数目正好。游珠算板分为三个方块即三个计数区,每个计数区顶多需要25个算珠,运算的时候前两个计数区的算珠最后都要集中到第三个计数区,多余的要拿掉。因此只要有50个算珠进行计算就绰绰有余。而现在找到了45个算珠,计算起来不多不少,游刃有余。
二是色泽正好。古算书中明确记载,算珠要分两种颜色。两种颜色反差要明显,便于区别。玉算珠为纯白色,玛瑙算珠为深黄偏紫色,搭配合理,容易区分。
三是档次正好。白玉算珠个个光滑莹润,呈扁圆状,大小基本相同,为上等的和田玉仔料做成。玛瑙算珠打磨精细,光洁油润,除一粒稍大一些外,其余大小匀称。两种算珠使用的都是当时最为珍贵的宝石级材料,非常和谐、般配。
这里要特别提一下玛瑙算珠的形状。在32粒玛瑙算珠中,有的有孔,有的无孔;有的做成圆形的珍珠状,有的做成椭圆形的贝币状。这就让人感到它们可能是项链一类的饰品,因而在展出时被注为“西汉贝形玛瑙串饰”,其实这是一种误解。中国最早的货币是贝币,是用真正的贝壳当货币,后来演变为用骨、陶、铜、金、玉等材料做成贝壳形状当货币。因此贝币的形状受到人们的喜爱,它象征着财富,同时也寓意着在商品交换过程中的精心计算。以此做算珠也是独具匠心。

图6
白玉算珠和玛瑙算珠都是散落在主棺椁中的,被考古人员一粒一粒发掘出来(图6)。这就造成了一种假象,让人以为当初这些珍宝是镶嵌在各种器物上的,时间久了自然脱落下来。其实,白玉算珠和玛瑙算珠在下葬时都是装在算袋中的,放在距刘贺遗体最近的主棺里。而算袋一般是用丝绸等纺织品做成的,埋藏二千多年早已炭化,因此算珠便遗散在主棺的角角落落。

图7
海昏侯墓中还有一件青铜鎏金兽皮嵌玉珠龟镇(图7),可能也与算珠有关。民间传说,龟是沟通天、地、人之间信息的神物,因此古代用龟壳占卜,而占卜需要进行计算。中国古代十四种算法中,就有龟算,并且排在珠算之前。这件龟镇以青铜为龟身,通体鎏金,龟背用兽皮折叠而成,纹理自然清晰。兽皮的缝隙间夹着十几颗用白玉做成的圆珠,从大小、形状、光泽判断,与白玉算珠一模一样。由此让人联想到,这件青铜鎏金兽皮嵌玉珠龟镇,可能也是与游珠算板配套使用的:兽皮可以从龟镇上取下来,打开是一个算袋,平时放白玉算珠。计算的时候先取出白玉算珠,再把兽皮袋折叠起来放在龟镇上。当算板上出现多余的白玉算珠时,可以暂时把玉珠夹在兽皮的缝隙间保存,不致滑落在地上。这无形中增添了珠算中的情趣,也说明了白玉算珠的珍贵。
从游珠算板出土时的照片中可以看到,它的旁边有一个倒扣着的漆耳杯,黑漆红纹。在汉代这种漆耳杯非常贵重,一个漆耳杯可以换十个青铜耳杯。漆耳杯底部书写着两个黄字,一字清晰,为“李”字;另一字比较模糊,从笔画推断,可能是“具”字(图8)。《说文解字》:“具,共置也。从廾,从贝。古以贝为货。”具字如果加上一个竹头,就是算字。

图8
如果这件漆耳杯与游珠算板有密切关系的话,那么,至少可以说明两个问题:
其一,在使用算板时先从算袋里面取出白玉算珠和玛瑙算珠,临时放置在漆耳杯中便于拿取,计算完毕后再把算珠放入算袋。
其二,这件漆耳杯连同白玉算珠、玛瑙算珠、嵌玉珠龟镇以及方格算板,是一套珠算器具,都是出自李家的,即汉武帝的李夫人、刘贺的奶奶家,有着皇家“血统”的高贵印记。由此推断,这套算具最初应是汉代宫廷之物,后来辗转流落到海昏侯的家里,成为传家之宝。
四、使用游珠算板的基本方法
怎样使用游珠算板进行数学计算呢?其实,从《数术记遗》中可以找到使用的基本原则和方法:
其一,把横线中间一道作为定算位线,算位是十进制的,从右到左依次为个、十、百、千、万……
其二,把纵15道平分为三个方块,每个方块5×5道作为一个记数区。
其三,算珠分为两种颜色,计算时一种颜色(白玉算珠)放在最上面一行,以一当五;另一种颜色(玛瑙算珠)放在下面四行,各当一。
其四,计算时算珠在算板上的三个方块之间移动,达到“控带四时,经纬三才”的计算效果。
为了进一步了解游珠算板的使用方法,笔者以现代算术中的
1736+429﹦2165为例,加以说明(图9)。

图9
第一步,按照定位线,将被加数1736用算珠摆在第一方。其中千位在第二道放1个玛瑙算珠(表示1)。百位在第一道放1个白玉算珠,第二、三道共放2个玛瑙算珠(表示7)。十位在第二、三、四道共放3个玛瑙算珠(表示3)。个位在第一道放1个白玉算珠,第二道放1个玛瑙算珠(表示6)。
第二步,以同样的方式将加数429用算珠摆在第二方。
第三步,把被加数与加数的算珠合在一起,摆在第三方。其中千位是1个玛瑙算珠。百位是1个白玉算珠和6个玛瑙算珠,先用5个玛瑙算珠替换1个白玉算珠,再用2个白玉算珠置换千位的1个玛瑙算珠,此时百位剩下1个玛瑙算珠,而千位成为2个玛瑙算珠。十位是5个玛瑙算珠,替换1个白玉算珠。个位是2个白玉算珠和5个玛瑙算珠,先用2个白玉算珠置换十位的1个玛瑙算珠,再用5个玛瑙算珠替换1个白玉算珠,此时个位是1个白玉算珠,而百位成为1个白玉算珠和1个玛瑙算珠。
运算结果一目了然,两数之和为2165。
使用游珠算板的最大优点是直观、简便,把抽象的数学计算变得如同做游戏一般,连孩童都可以做到。值得注意的是,在十四种古代计算方法中,还有一种叫做“两仪”的算法,使用的也是类似横5道的算板。
两仪是《易经》中的术语,太极生两仪。两仪者,阴与阳也,阴阳互根。两仪含三才(天地人),两仪生四象(少阳、老阳,少阴、老阴)(图10)。从数字关系来看,阳代表的数为1,奇数;阴代表的数为2,偶数。1和2,为一奇一偶,一顺一逆。人代表的数字为3,即阳之1与阴之2合,为二奇一偶,二顺一逆。所以,从严格意义上说,数始于3,3是数列的最基本结构,从地支数列和天干数列中都能够清晰地看到这一点。

图10
据史料记载,两仪算法也是在算板上横刻五道,纵刻若干道。纵道上安放两颗珠,上珠青色,下珠黄色。青珠由上而下,依次为5,6,7,8,9;黄珠由下而上,依次为1,2,3,4。然后进行计算。具体方法已经失传,不得而知。由于海昏侯墓出土的竹简中有《易经》和《方术》之类的文字(图11),因此不能排除游珠算板同时也是两仪算板的可能性。

图11
五、从游珠算板到中国算盘
游珠算板是最原始的计算工具,是中国算盘的雏形。那么,游珠算板与中国算盘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其一,游珠算板和中国算盘都是使用算珠进行计算的,只不过一个是把算珠散放在有格子的板子上计算,一个是把算珠串起来固定在木框中计算。
其二,游珠算板和中国算盘“以珠计数”的方法是完全一致的,即放在最上面的算珠以一当五,而置于下面的算珠各当一,不同之处在于,一个是以“线”和算珠的颜色来区分,一个是以“档”间隔来区分。
其三,游珠算板和中国算盘都采用五升十进制的计算方法,“五升”是指下珠满五升为一上珠,“十进”是指下一位满十进一到上一位。
其四,游珠算板和中国算盘的定位线是一致的,从右到左依次为个、十、百、千、万……,一般是从高位向低位计算。
因此可以说,游珠算板奠定了中国算盘的基础,是中国算盘的雏形;而中国算盘则承袭了游珠算板的优点和长处,是游珠算板发展的一个丰硕成果。然而,为什么从游珠算板到中国算盘,我们中华民族却走过了一千多年的艰巨历程呢?这不能不让人深思。
一是,中国古代的数学发达,算法太丰富了,仅有史料记载的就达到十四种之多,而珠算仅是其中的一种,排在第十三位。所以,珠算远不如筹算以及五行、八卦、九宫影响大,使用范围也有限。
二是,珠算是由筹算发展而来,古代筹算的地位高于珠算。筹算在中国使用了大约两千多年,直到宋代官方和民间还在使用着。筹算能够进行加、减、乘、除、开方以及其他的代数计算,在生产和科学技术以至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发挥出巨大的作用。而游珠算板最早只能进行加减法的运算,这就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珠算的使用,所以没有多少人重视对游珠算板进行改进。直到元代以后,有人把筹算中乘除法的口诀,逐步移植到珠算中来,珠算在数学运算中才找到它应有的地位,迫切需要对游珠算板进行改进,从而催生了更适合的计算工具——算盘。
三是,由于历史的原因,中国古代的计量法并不都是十进制的。如汉代的衡制规定,1石﹦4钧,1钧﹦30斤,1斤﹦16两,1两﹦24铢。量制规定,1升﹦10合,1合﹦2龠,1龠﹦5撮,1撮﹦4圭。这些特殊的进位制,无法使用游珠算板快速计算。后来发明的中国算盘,采用上二下五珠,也是为了满足1斤﹦16两的十六进制需要而设置的。

图12
从游珠算板到中国算盘(图12),我们的祖先尽管艰难地走过了一千多年的历程,但这项伟大的发明却达到了人类计算史上的一个高峰,成为继造纸术、指南针、火药、活字印刷术之后,中国古代的第五大发明,对世界文明的进程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可以说,在计算机出现以前,算盘是一种构造极其简单而效率极高的计算器,充分展示了中华民族的高度智慧。2013年12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将中国珠算项目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虽然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发展和普及,珠算的计算功能逐渐被部分取代,但是古老的中国珠算依然富有旺盛的生命力,它对于幼儿数学的启蒙教育、对于快速心算训练、对于计算机的智能设计、对于不便使用计算机的某些领域,都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海昏侯墓出土的游珠算板连同整套的珠算器具,将有助于让更多的中国人认识珠算,了解珠算,增强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吸引更多的人加入到弘扬与保护珠算文化的行列中来。
2017年4月5日
本文摘自王金中著《管窥汉代文明之光——海昏侯墓出土文物探析》
本文参考资料:《史记》、《汉书》、《中国通史(白寿彝)》《中国科学技术史(李约瑟)》、《中国古代物质文化(孙机)》、《考古2016 7》;《南昌汉代海昏侯国考古成果展》展板说明、近期报刊有关新闻报道。
图片来源:《五色炫曜》、《惊世大发现》展览、首都博物馆网站。